真是烂文啊

已发布 https://scp-wiki-cn.wikidot.com/wanderers:f-lands

Site-CN-823后山是有几户人家的。常有几个老妇挎着篮子,一言不发地匆匆走过设施入口,我的同事们也大多见怪不怪,她们大都不会往设施里看上一眼,也不对我们所做的事情感到好奇。

难以置信的愚昧麻木。我掐灭了手中的香烟,用下巴指了指那些农妇,扭头对同项目的研究员道。

在那几户人家里,有一家我们很熟。与其他人家不同,那户没有男人,可能在前些年的饥荒里死了,或是有别的什么原因。只知道剩下一个寡妇,不知有没有孩子,是自幼长在这山上的,没文化,要说起来比Site-CN-823的年纪还大些,人倒是朴实能干,靠着在后山的庄稼地里种点萝卜土豆之类维持生活,我们说与她熟络,是因为常去那买些野菜,为的是营养均衡。唯有这时,才会叫她一声大嫂。

大嫂的地在后山山腰,和我们的后出口能打个照面。闲暇时走到那小窗前,总是能看到她坐在一个缝了数次的小马扎上喘着粗气,菜园门从来敞开着,只有一把生锈的大剪刀斜斜挂在门上。若是细听,还能够听到她在低声骂些什么:

“地不好哟——年头也不好哟——”

但除了这两句常年的抱怨,大嫂是从不坏事的,从她那买来的蔬菜都很新鲜,即使有个别烂的或被虫蛀太厉害的,只要与她说了,她会立刻摘一把新的交到你手上,额外地还会塞给你一只梨、两个柿子、或是一袋枣。大嫂不知道我们在Site-CN-823里做些什么,但她觉得这里的研究员们都是“有本事”的“外面人”,与山里的男人女人们都不一样,而她与我们见面时最常说的话也是:“你们先生是要做大事的哟…”说罢还要跟着一阵久久的沉默,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。

新调任的站点主管是个外国人——不过现如今也没有什么“外国”的概念了,数十年前的超自然大战毁灭了很多东西,包括帷幕、也包括国与国之间的区分,没人知道这种变化是什么时候发生的,或许专修历史的学者们能在研讨会上争得面红耳赤,然而对于我们和这片土地上绝大多数的人而言,这只带来了大片大片被污染的土地,短时间内的流离失所,以及长达数年的饥饿。

那个金发碧眼的欧洲人来到这里后,站点里多了许多讲究:研究员必须系紧外衣扣子、不能在站点里高声谈笑、不能一次使用超过十页以上的打印纸…诸如此类,他还要求不能把外面的食物带入站点,这多少对大嫂的生意有了影响,但她从不指望着我们生活。而欧洲人还在吃饭时有个怪癖,他总要在餐前对着盒饭合手一拜,并且从中掐出一块菜来,仔仔细细地欣赏片刻,然后放下,重复这个过程,为的是感谢上帝赐予他食物——我们打听过,即使是战前的狂热基督徒,也没有像他如此怪异的。

这一年又是个旱年,战后的气候苦了那些仅存的土地上耕作的农民,后山的大嫂也不例外。我们逐渐地看不到大嫂坐在那马扎上喘粗气了,更多的则是她背着一根粗大的水管踏进那几垄菜地中,而水管另一端连接一口公用水井。井上的水泵是几户人家众筹的,她只能用一会,便得拖着水管往回走。皮质水管并不沉重,但她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力气一般,沉重却摇晃着。
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。直到有一天,欧洲人在站点会议上猛拍桌子,用并不标准的中文嚷嚷着,发觉没人听懂他说什么,便有些气恼地打开了翻译器道:“我们根本没法拿到总部经费,谁知道为什么?”

没人回答他的问题,但大家都心知肚明:一个穷乡僻壤的小站点,根本是不可能申请到那么多经费的。于是我们把注意力放在了欧洲人的穿着上:他胸前佩戴的十字架自外衣的领口钻了出来,压下的领口让人能看到他在外衣里面竟又有一件研究袍,窝窝囊囊,看上去便古怪万分。

于是在众人的沉默中,欧洲人自己得出了自己的结论。他决定要扩建设施,尽管在战后并没有那么多异常可供收容,但正如他所说,扩建了迟早能用上,即使用不上,用来占地方也能弄来更多的维护经费。

“知道我们要做什么?我们要从异常的威胁中保护他们,这是必要的牺牲。”

这套歪理并没有得到所有人的赞同,但施工队还是如期而至——他们选中的地方是后门处大嫂的菜地。那里是这后山唯一一片能够动土的地方,但也是为数不多的好地了。

既然要动土,大嫂便是要被迁走的。欧洲人选择跳过了协商的环节,大手一挥:自己走,或者被赶走。

于是我们只看到大嫂站在设施门口,抱着她的全部家当,与满身的脏污。她跪在了玻璃门前。那一刻她显得又老了一些,倒像是个真正的老妇了。而她面前是整洁干燥的室内,白色的设施墙壁一尘不染,背后是正在工作的施工机械,泥土被卷起又压实、填充回深坑中充作简易的地基,震耳欲聋的声音仍无法阻拦她在门外的嚎哭声。

“俺是个庄稼人啊,没了地怎个活的下去啊——”

“俺本本分分了这些年头,怎么就摊上这事了啊——”

“你们先生都是干大事的啊,莫要糟蹋俺的地啊——”

她哭得很是伤心,似乎要将这些年的委屈和艰难都哭出来一样。但随后便站起身,扶着墙,一步一步走向了通向山下的小路,步子蹒跚而轻微,仿佛时刻就要摔倒。

难以置信的愚昧麻木。我又一次掐灭香烟,转头看向设施的深处。

除非特殊注明,否则本页面一切原创内容由原作者保留一切权利。